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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水贵如金

时间:2022-09-21 16:07|来源:|作者:求学星空|点击:

吴渊杰

因疫情宅在家中,二宝睿睿喜欢捧着一小盒硬币在屋里奔跑,那是他妈妈买菜找零后给的,视为宝贝。我总觉得硬币不干净,便引导他到水龙头前,放水加洗洁精,给他的这些宝贝洗洗澡。

睿睿胖乎乎的小手在水中快乐搅动,淘洗着每一个锃亮的硬币。硬币和水,两样本毫不相干的东西撞到一块,也撞开我大脑深处的记忆之门,一段水贵如金的岁月浮现在眼前。

水贵如金,当然不是指水价值比金子贵,而是说明水的“贵气”,来之不易,就像大沙漠里难觅水源般。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县城突然出现自来水不能用于煮菜煮饭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街坊邻居都知晓。自来水经过煮沸,也不能饮用?难道水里有人下毒?到底什么情况?大家有点慌,开始议论纷纷。不多时,当居民小组长的阿婆开始挨家挨户通知,自来水被污染了,不能正常使用了。至于为何被污染?被什么东西污染?阿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水是生命之源。对于习惯于自来水生活,天天需要用到自来水的百姓来说,这种关系民生的坏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尽管事先有传闻,但大家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总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不解归不解,疑惑归疑惑,埋怨归埋怨,楼下那口原本静寂的老井开始恢复久违的热闹,扁担、木桶、铁桶、绳索……人们开始操起各种装水运水工具“自救”了,生活一下子回到“吃井水”的年代。

整天忙于学校事务的父亲起初认为是几天时间的事,克服一下就过去了,便交代我们兄弟几个轮流到水井旁排队打水。后来他发现情况不对,没接到恢复正常供水的通知,赶紧交代农村的亲戚帮忙弄来一个蘑菇桶,在县城周边寻找可正常饮用的水源,再花钱请人运到家中,毕竟井水不符合食用标准,是不宜长期饮用。

困难当头,政府组织消防车、洒水车专门从附近的榜山镇运水到街面上,向市民群众免费供应自来水,极大缓解百姓的焦虑与渴求。运水的车一般在中午或傍晚时分来,邻居当中一有人知晓供水车到来的消息,立马会转告左邻右舍。于是我们这群上学娃赶紧跟随大人们,拎上两个塑料水桶,一路小跑地冲出巷子,赶到马路上排队等候。那时已经一米六个头的我,不习惯使用扁担挑水,学不会也干不来,只能双手各拎一个水桶,加入拎水行列。

运水车旁,大家自觉地排起长队,人站一排,放置地面的水桶也“站”成一排,工作人员手持消防水龙头,有条不紊地将水注到大家的水桶中。轮到自己装水,看着白花花的水从水管中喷涌而出,流入水桶,那开心劲甭提了,如同中奖般。排在队伍后面的人不时踮起脚,向前张望,因为有时还没轮上,运水车储存的水便没了,只能等下一趟,那种沮丧表情如同身旁的水桶,空空的。

家在小巷深处的公租房二楼,得经过一条长约两百米的巷道,路面不是很平整,坑坑洼洼。为了尽可能多地将水运到家,我刻意地保持平衡,抓紧水桶握把,并稍稍加快步伐小跑起来,一来不让水溢洒,二来感觉缩短时间,手不会酸麻。到楼梯口,眼前是三十多层的台阶,尽管很宽敞,但我一般还得稍作休整,再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地踩完所有梯阶,经过七八米的走廊,径直拎入家中,迅速倒入准备好的蘑菇桶内,生怕有啥闪失。

儿时父母总会教育我们要节约用水,有个专门脸盆盛水用于洗手,洗完后倒入洗地板的水桶,或洗地板,或冲小便池,不会浪费。那段时间,洁净的水来之不易,我们更主动珍惜用水。煮饭煮菜时须用水时,小心把盖子旋开,用水瓢轻轻捞取,用多少取多少,用完马上又合上盖,生怕水质受到污染。至于平常洗地板、刷碗筷之类的,我们还是沿用家中自来水管里的水,保持着节约的习惯。

后来因父亲工作忙的缘故,举家搬迁到学校宿舍。吃水难的问题还没得到彻底解决,不过倒不必守在马路等候运水车送水,政府重新布设一条条大水管,直接从榜山镇莲池水库给百姓接来干净无污染的水源。于是,县城各大街、小巷入口都设置了取水口,方便周边群众取水。取水口没人取水时,水龙头总是关合着,一个正方体的铁盒子罩在上面,合页搭扣上总挂着一门锁,有专人负责开锁、放水及收费。至于收费呢,视桶的大小而定,全凭管理员的眼睛判定,记得小桶的两分钱,大桶的五分钱。

校门口便有一个固定的取水口,水龙头很大,出水量也大,负责看管这个取水口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阿姨,她家就在水龙头正对面,街坊邻居都叫她“大嗓”,也不知这外号从何说起。每次有人需要取水时,都会跑到她家门前,用闽南语叫一声“同志,来提些水”。听到声响,“大嗓”便叼着根烟,趿着拖鞋,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烟,是那种本地人称之为“土管”的卷烟,自行取小撮烟草丝,撕下一张薄烟纸包卷而成。

“大嗓”总是随身携带着烟纸与烟草丝,还有那把被大伙视为“宝贝”的取水钥匙。她文化程度不高,也不太讲究待人礼节,加上骨骼粗嗓门大,时常会对看不顺眼的人和事罵骂咧咧,有那么几个取水不排队或取水时不注意节约的人,便成为她当场“破骂”的对象。街坊邻居们都习惯她的暴脾气,唯恐避之不及也不敢得罪她,毕竟她是管理员,取水方便与否,还得看她眼色。

不过,这个“大嗓”阿姨对学校老师都挺好的,感觉她对教书先生十分尊重。她知道我父亲是学校的老师,每次总会以“孩子小,大家给他先提下”“这是学校吴老师的孩子,教书人总是很忙,让他先提水吧”为理由,让我先取水。有时,她会特意瞅了瞅我手中的水桶,觉得比别人的来得大,就会凑近我耳旁说,“这种桶别人要算三分,你交两分就好”,以示照顾。遇上我装的水太满了,她会帮忙拎上大门台阶上,再由我继续拎往家中,叮嘱小心看路。

那时正是狂长身体的时候,拎水的劲特别足,从可以装二十来斤水的两个塑料水桶,再到后来的两个大铁桶,能装五六十斤的水,不会挑担的我硬是凭借着双手,一日不落地将水拎上三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以自己的双手体验着那段水贵如金的岁月。

后来不知到哪天,取水点前的空地突然门可罗雀,干净的自来水重新流入千家万户。再后来,我考上大学,参加工作,接着父亲退休,搬离学校宿舍。从那起,我再也没有回到校门前的那个取水点,也没有再见过那个叫“大嗓”的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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