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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妈妈:汶川地震后13年,你就是那一抹暖阳

时间:2022-09-23 09:44|来源:|作者:求学星空|点击:

江心

“安康孩子”和“安康妈妈”合影

“妈,5月8日是母亲节,您有没有想好要什么礼物啊?我得提前算一下应该省几顿早饭。”

“就你鬼点子多,你健健康康的,就是给妈妈最好的礼物。”

2022年4月底的一个周末,已在外地读书的刘俊像往常一样和“妈妈”李书曼视频连线,“母女俩”一唠就是1个小时,临别时还争着谁先关视频。

刘俊的这一声“妈”,已经叫了十多年,把恩情叫成了亲情,把阿姨叫成了亲妈。的确,今年51岁的李书曼并不是刘俊的亲妈,她是四川安康家园的一名“安康妈妈”,而刘俊是2008年汶川地震中失去双亲的孩子……

“安康妈妈”和孩子们的故事,从13年前的那一天开始,见证了长达13年的时间里,安康家园陪伴孩子们穿越灾难,也见证了重生。

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发生时,家住四川绵阳的刘俊才6岁。她是在午睡的梦里被幼儿园老师喊醒的,睁开眼睛感觉天旋地转,很快被人群挤到幼儿园门口。她看见爷爷正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跑过去一头扑进老人怀里。爷爷紧紧搂着小孙女说:“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然而,后来的日子里,刘俊发现,一切并没像爷爷说的那样“过去”,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爷爷变得沉默寡言,终日唉声叹气,她也没能回到幼儿园。最奇怪的是,在青海打工的爸爸妈妈再也没打电话回来。

一个多月后,爷爷才告诉刘俊,地震时,爸妈正在探亲返家的路上,不幸遇难。

地震后的幸存者,是幸运却也是不幸的,至亲的突然离去,给刘俊年幼的心里蒙上了一层灰色。

几个月后,爷爷说,有人组织地震后的孩子去山东看海,刘俊心动了,想着出去玩几天也好。于是,她第一次带着行李,跟着陌生的叔叔阿姨坐上了飞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上面有爷爷的手机号,这是爷孙俩唯一的纽带。

事实上,叔叔阿姨并不是带刘俊去玩,而是把她安置到山东日照的安康家园。原来,地震过后,在全国妇联、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的倡议下,712 名孩子被分批转移到山东、北京等地,最大的19岁,最小的不过四五岁,让他们在那里得到更好的恢复和照料。

在山东,刘俊认识了来自四川都江堰、青川、北川和汶川等灾区的小伙伴。后来,大海也看了,朋友也交了,刘俊想家了。转眼到了2009年6月,刘俊等来的不是爷爷,而是另一批陌生的叔叔阿姨。

“你们从哪里来?来做什么?”

“我们从四川来,来接你们回家。”

回答刘俊的是“安康妈妈”李书曼,当时她和20名“安康妈妈”一起,在四川安康家园时任园长胡源忠的带领下,到山东接孩子们。

四川安康家园,是四川双流当地政府部门为了更好地照顾地震灾区的孤困儿童而设立的,招聘具有教育、心理、护理经验的“安康妈妈”,专职负责孩子们的学习、抚养和教育等工作。安康家园总建筑面积38500平方米,是当时全国规模最大的灾区孤困儿童集中安置基地。

李书曼是第一批“安康妈妈”之一,她是双流本地人,是一名全职妈妈。2009年,她看到当地电视台播出招聘“安康妈妈”的启事,觉得这些孩子很可怜,就想着尽一份心力。

就这样,刘俊和671名小伙伴一起回到四川,住进了安康家园。从此,这些来自汉、回、羌、藏、土家等多个民族的孩子,拥有了一个共同的家。李书曼主要负责3个孩子,刘俊就是其中之一。

刚到双流,正逢雨季,一直打雷下雨。经历了大灾大难的孩子们听到雷雨声就吓得不行。刘俊躲在被窝里哭,李书曼把她拥进怀里,哄她入睡。

虽然李书曼自己也有儿子,但刘俊毕竟和普通孩子不一样,尤其是上学后,会有些自卑。李书曼知道,走进孩子心里的路没有捷径,只能靠平日里一点一滴的关怀去温暖她。李书曼会给刘俊梳好看的辫子,逢年过节会自掏腰包给她买漂亮衣服。

“现在看上去倒是个小姑娘了,刚来时又黑又瘦,像个男孩子。”其他“安康妈妈”看着刘俊的变化,都笑说李书曼会变“魔法”。

一天晚上,刘俊正在做作业,李书曼像往常一样问:“丫头,今天作业多吗?” “没有很多,妈。”话尾,刘俊带上了一个“妈”字,声音很轻,但李书曼的心强烈一震,大脑瞬间空白,这是除了自己儿子之外,第一次有人喊她“妈”。

水到渠成的感情,是那么心有灵犀。刘俊的这一声“妈”,叫得越来越顺,李书曼也回应得一声比一声响亮。

在安康家园里,孩子们的每一点成长和变化,都牵动着“安康妈妈”的喜怒哀乐,因为各种原因,有的“安康妈妈”来了,有的又走了,最多的时候有86人。十多年间,根据“安康妈妈”的变动人數,每人负责的孩子也不一样,有时一人负责三四个,有时要带六七个。

但无论怎么变动,她们对待孩子的心是一样的。“妈妈”苑爱英自学育儿知识,“妈妈”王艳为孩子们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妈妈”李金凤特意去学习QQ聊天……

真心换真心,在孩子们内心深处,这些曾经的陌生阿姨,不知在什么时候都变成了最亲的“妈妈”。而对于自己的亲生妈妈,很多孩子把她们悄悄藏在内心深处,尤其是那些自称是“小小男子汉”的男孩子,只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抹泪。

小时候,邱泽浩看到别的孩子有爸妈接,而自己只有阿姨接,心里很不是滋味。相比之下,“好兄弟”张明皓的心大多了:“小时候会想妈妈,长大了就不觉得。”马永杰干脆说:“‘安康妈妈’就是我们的妈妈!”

渐渐长大后,孩子们变得积极乐观起来,他们会把学校里过母亲节发的牛奶、饼干带回来给“安康妈妈”,还会调皮地替她们洗脚捶背,说是“过节礼物”。

偶尔,遇到有人问:“‘安康妈妈’是你们的家人吗?”他们的回答坚定而有底气:“是,最亲的那种。”

2018年,汶川地震十周年,安康家园向很多已经离开家园的孩子发去邀请函,让他们回家看看。“安康妈妈”都翘首期盼孩子归来,她们清楚地记得,这些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背上行囊离开的时候,一步一个回头,哽咽着说这里是他们永远的家。

2018年5月9日,孩子们回家了。曾经的“淘气包”张森看到“安康妈妈”张涛,习惯性地挠挠头皮吐吐舌头,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小时候。

张森在地震中失去母亲和继父,是张涛妈妈似亲人又似朋友般对待他,让他变回成那个开朗活泼的小男孩。张森说,是安康家园帮他塑造了正确的三观和强大的内心。走上社会后,他没有主动对别人说起自己在地震中的经历,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伤疤结疤的地方最坚强,但没必要总是拿出来看。

在大家记忆中,2009年至2014年,是安康家园最热闹的时候。5层楼的主楼,除了1楼的办公室和活动室,其余4层都住满了人。在安康家园里走走看看,到处都充满回忆。这么多年,家园从不需要保洁人员,一草一木都是孩子们自己修剪的,一桌一窗也是他们擦拭的。

而今,很多从安康家园出来的孩子都有了各自新的生活轨迹,安康家园的走廊墙壁上,贴着每个孩子入园和离开时的照片,变化的不止外表,还有那越来越自信的眼神。

“这个戴眼镜的孩子已经参加工作了。”

“那个缺牙的孩子现在在成都开了一家奶茶店。”

“小赵容已经当妈妈啦,生活幸福着呢。”

“这个男孩现在是一名列车员。”

“陈飞考上了四川传媒学院。”

“小汪在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后来成了中学语文老师。”

如果“安康妈妈”在照片墙前“匆忙偶遇”,十有八九会驻足几秒,如数家珍般地比一比谁家“儿子”更有出息,谁家“女儿”现在过得更幸福。

2022年春天,家园里年龄最小的孩子马永杰和张明皓参加高职单招考试的头一天,准备去看考场,已调任其他单位的安康家园园长胡源忠专程赶来,送他们到地铁口。

4月2日,考完试那天傍晚,胡源忠、已退休的李书曼、已离职的王芳都回到安康家园,等待孩子们归来。

随着孩子们渐渐长大,走出安康家园,以前的四人间宿舍改成了双人间,一锅冒菜里也没人哄抢肉吃了,以前拥挤的楼道突然宽敞起来。虽然心里空荡荡的。李书曼和其他四五名“安康妈妈”依然坚守岗位,照料马永杰和张明皓的生活,处理家园的日常事务。

虽然分别在即,但“安康妈妈”和孩子们好像约定好一样,谁也不说关于离别的话语。马永杰悄悄问苑爱英:“以后我回来,您还会做土豆烧肉给我吃吗?”苑爱英点点头:“老规矩,里面的土豆全是你的。”张明皓拿着小时候戴着军帽的照片说:“我小时候想成为一名军人,现在该去实现了。”这话,他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安康妈妈”听。

曾经,672名孩子齐聚安康家园。如今,安康家园完成了使命。虽然这是家园成立之初就规划好的结局,但在安康家人们心中,还是充满了不舍。家园会关闭,但他们心中的这个“家”永远不会消失。胡源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当年接下这个任务时,他就做好了“总会发生点儿什么”的思想准备。欣慰的是,孩子们全部平安长大。眼角有点湿润,他骄傲地说:“在安康家园,我做了一件可以吹一辈子牛的事情,此生不后悔。”

曾有专家对“安康孩子”的心理状况做过评估,在那里生活学习2~4年后,他们的心理康复创下了在短时间内心理障碍总检率、儿童PTSD患病率和儿童重症抑郁患病率低于国际平均水准的佳绩,达到普通人群的百分比,创造了康复的奇迹。

其实,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奇迹”,那是“安康妈妈”点点滴滴的心血累积。她们给了孩子们足够的温暖和安全感,营造出“家”的氛围,这是经受天灾和亲人离世双重打击的孩子,短时间能实现心理康复的关键。

在安康家园长大的孩子中,目前有370名“安康孩子”考上了大學,另有3人考上硕士研究生,两人博士研究生在读。有的成了公务员、警察、教师、边防战士,有的开了茶楼,有的在工地上盖房子。“安康妈妈”们很自豪也很欣慰,从家园出去的孩子,都拥有强健的身体和健康的心理,成为一个在社会上发光发热的人。

这13年,孩子们都在结疤的地方开出了成长的花。未来,依然会如“安康妈妈”所愿:安康家园的孩子,这一生都能够平安健康,成为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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